魔域深处。
心魔王还没来得及反应。
他的本体正盘坐在心魔王城的秘室之中，精神力维持着对心月的远程操控。
这种操控他做了一路，轻车熟路，毫不费力。
但这一刻，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。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死气的力量，从他的识海深处炸了开来。
那股力量的侵蚀速度快到让他来不及封锁经脉。
“噗！”
鲜血从心魔王的七窍中同时喷出。
他的身形从盘坐中弹起来，后背撞上了秘室的石壁。石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陷。
“叶辰！”
“你该死！”
心魔王双眼圆睁，发出咒骂声。
然后第二波力量到了。
比第一波更猛。
“轰！”
秘室的穹顶被从内部炸碎，碎石飞溅，尘土弥漫。
心魔王的身体在碎石中翻滚了几圈，才勉强稳住。
他的胸口被那股力量烧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伤口，伤口边缘的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。
那是来自万古天墓的死气，再加上葬天火的余韵。
心魔王跪在碎石堆里，双手撑地，指甲嵌进了石缝中。
他的精神链接彻底断了。
附着在心月身上的分神，在叶辰的那一剑之下灰飞烟灭。
分神携带的信息、记忆、力量，全部化为了虚无。
而沿着链接逆向输送过来的毁灭之力，还在他的体内肆虐。
心魔王拼命运转魔力压制，但那股力量盘踞在他识海深处的某个角落，赶不走，也灭不掉。
“叶…辰…”
心魔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血。
“老夫一定让你走不出魔域！！！”
..................
另一边。
虚无之海。
心月的身体软了下去。
叶辰的手从她的天灵盖上松开，她整个人无力的往下坠。
苏沐雪冲了过来，在乱流中踉跄着跑了几步，接住了心月。
心月的眼睛恢复了焦距。
瞳孔里不再空白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是那只投掷出暗器的右手。
手指上还残留着淡紫色的光。
然后她看到了更远处的虚空。
铁奴消失的地方。
什么都没有了，连一片衣角的碎片都没有留下。
心月的嘴唇在抖。
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，是透明滚烫的泪水。
“我........”
她的声音很小。
“我杀了他........”
她看向叶辰。
叶辰已经转过了身。
他没有看心月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我不知道…我不知道什么时候…什么时候被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碎。
“叶辰，我…对不起…我…”
叶辰依然没有转身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没有选择的余地。”
声音很冷，针对的是整件事，是心魔王，是这个局。
“苏沐雪。看着她。”
苏沐雪用力点了一下头，将心月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心月趴在苏沐雪的怀里，肩膀在剧烈颤抖，哭声被闷在了衣服里。
叶辰没有再多看一眼,他面前的空间乱流还在肆虐。
玉佩碎裂引爆的虚空节点已经形成了连锁反应，裂缝越来越多，乱流越来越密。方圆数百里的虚空结构正在快速崩溃。
再不处理，所有人都会被绞碎在这里。
叶辰往前走了一步。
乱流切上了他的前胸。
一道浅浅的口子，金色的血珠渗了出来。
又走了一步。
左脸上多了一道血痕。
第三步。
右大腿被贯穿了一道。
他没停。
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。
然后他张开了双臂。
万古天墓在他的身后完全显现。灰黑色的坟墓虚影比任何一次都要大，横亘在虚空之中。
死气从天墓中倾泻而出。
铺天盖地的灰黑色死气从叶辰的身体里喷薄而出，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死气所过之处，空间乱流被冻住了。
死气中蕴含的远古法则与虚空的混乱进行了某种对冲。两股力量互相抵消，在叶辰的身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。
真空地带在扩大。
三丈。十丈。三十丈。一直到百丈。
乱流被死气一层一层的往外推，推到更远的地方去。
叶辰的身体在颤。这种强度的输出，对于一个刚突破准帝一层的人来说，负担太大了。
金色的血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，覆满了全身。
玄易子看着叶辰的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叶辰释放出的手段他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，他不敢轻易出手，只能看着叶辰。
他以准帝一层的修为，硬扛空间乱流的冲击波，还要同时护住四个人，这是他也很难做到的事情。
死气的扩散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。
然后乱流开始衰减了。
玉佩碎裂所引发的连锁反应终于到了尾声，虚空节点的崩溃速度慢了下来，裂缝停止了扩大。
叶辰的双臂放下了，身体晃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一下，几乎看不出来。但苏沐雪看到了，她的眼眶红了。
叶辰稳住身形，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。
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：“没事了.......”
他的目光在心月身上停了不到半息就移开了，没有安慰，没有追问，也没有怪罪。
这让心月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铁奴说过一段路线。”叶辰开口了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前七成他记得，他说了一个关键词。第三段，往左。”
玄易子皱眉：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其余的呢？后面三成的路线…”
“没了。”
叶辰的声音淡淡的，但众人听了都是心上一酸。
堵。铁奴等了一千一百年，终于等到了主上的血脉。
话没说完就被杀了。
路线断了。
玄易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心魔王给的海图也不能用了。”他的声音很涩，“第一个安全点就是陷阱。后面的更不用看了。”
叶辰将那张兽皮海图从袖中取出来。
他看了两秒，然后松手。
海图在虚空中飘了一下，被残余的死气吞噬，化为灰烬。
“不需要海图。”
叶辰抬头，看向虚无之海的更深处，那里是一片没有任何光的漆黑。
“铁奴说我父亲当年亲自探出了完整路线。他进去了。”
叶辰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“我也进去。”
玄易子的嘴角抽了一下：“叶辰，你父亲当年是准帝巅峰，半步大帝，进去就没出来，你真的还要进去？”
“所以我不走他的路。”
叶辰的金瞳看向虚空中某个方向。那个方向没有任何标记，没有任何特征。
但万古天墓在朝着那个方向震颤。
微弱而持续的震颤，似乎在呼应着什么。
“天墓能感应到大帝陵寝的方向。一千一百年前我父亲没有万古天墓。”叶辰的声音很淡，“但我有。”
他迈开步伐，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坠落。
所有人的脚下突然失去支撑，开始有方向的急速下坠。
叶辰瞳孔收缩，他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纯黑色平面，一个广阔的黑色广场。
众人的身体被某种力量牵引着，朝广场坠落。速度很快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——奇怪，虚无之海里不应该有风。
叶辰反应很快，葬天之力在脚下铺开，形成一股力量托住了所有人，减缓了坠落的速度。
但下坠的趋势无法完全抵消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拽他们。
“砰！”
着地了。
叶辰身体轻轻的落在了黑色的地面上。
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头，能映出人影。
他站起来。
周围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这是一片广场。
巨大得看不到边界的黑色广场，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远古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微弱的灰白色光芒。
广场的尽头。
两扇门。
高耸入云的青铜巨门，表面爬满了铜绿，中间的门缝透出一线幽白色的光。
叶辰的目光钉在了那两扇门上。
然后他的金瞳猛然一缩。
门下面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们。
那个人手持一杆长枪，枪尾抵在地面上，枪身微微倾斜，搭在右肩上。
站姿很随意，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但叶辰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人的身形上。
肩宽。腰窄。脊背挺得笔直。
身高跟叶辰几乎一模一样。
微风吹过——这里居然有风——那人的衣角翻动了一下。衣服很旧，看不出颜色，但裁剪的样式和叶辰身上的袍子如出一辙。
然后是气息。
那股气息从那个背影上溢出来的瞬间，叶辰胸口的万古天墓剧烈跳动起来。
那股气息。
跟他的。
一模一样。
葬天。
苏沐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“叶辰…那个人的背影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只看见那个人忽然动了。
长枪从肩上滑下来，枪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花。
看着这人的动作，叶辰的拳头紧紧攥起。
金色的血，从指缝间滴落在漆黑的广场地面上。
......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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